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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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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一

  风每天都呼啸而过,我也有所厌倦。

  这是北方的风,干硬,还带着点沙土和铁锈的味道,从楼与楼之间的窄缝里挤过来,撞在玻璃上,发出一种很低很长的呜咽,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伏在窗外,一夜一夜地呼吸。我住十七楼,窗缝封过两次,还是漏。夜深了,风声就在耳朵边上走,来来回回,像潮水,不过是青铜做的潮水,每一次涨落都带着金属的声响。

疯了这人

  昨天我找一本旧词典,翻到柜子最底下那个抽屉,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是一本大三那年的专业课教材,封面发黄,书脊用胶水粘过。我把它抽出来,书页自己张开,一张薄片从里面滑出来,落在桌面上,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
  是一朵压干的栀子花。

  它现在是浅褐色的,花瓣薄得像一层旧纱,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,边缘微微卷起,一碰就簌簌地掉细屑。我凑过去闻,香味早就没有了,只有纸的味道,旧纸那种干燥的、微微发酸的味道,像很多年没有人走进过的房间。我把它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。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可我托着它的那只手,慢慢沉了下去。

当然如此~~·~~

  那年我在南方,城市靠江,夏天长,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水汽。学校后门有一条很窄的巷子,巷子口种着两排栀子,六月一到,花就开了,白的,饱满的,一朵一朵藏在油亮的绿叶里。香气浓得不讲道理,人从树下走一趟,头发里、衣领里,全是那个味道,要隔一夜才散得干净。

  大概都当过一阵子柴薪。我们不知道自己会烧完,只知道烧,把白天烧给课堂和考试,把夜里烧给路灯、长街和说不完的话,把一整座夏天烧得噼啪作响,火光映在年轻的脸上,谁都以为那座炉子永远不会冷。那朵花就是那场火里留下来的东西,一粒余烬,被我随手夹进书页,忘了。后来火灭了,炉子凉了,它却还保持着火焰的形状,安安静静地,在黑暗里躺了很多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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